贾志敏教作文“三重奏”（2）

不同的声音

    对贾志敏的作文教学方法提出置疑的是华东师范大学的方明生，他的文章《素质教育呼唤重视人格形成的作文教学--评“贾老师教作文”教学模式中作文与生活的背离》发表在上海的《教育参考》上。

    方明生认为：贾老师的教学法是一种为作文而作文的教学法。他在文章中写道：贾老师在表达的模式化、虚构的合理化、生活的模拟化等方面进行了努力，他力图使作文训练进一步技术化，但是这种方法加深了作文背离生活的倾向，使得学生作文的虚假性问题更加突出。方明生就这几个方面进行了分析：

    １．题材系统化中表达方式的模式化。

    作文题材的系统化是小学教材编写者确定的，目的是为了使作文能够让不同对象进行循序渐进的、有规律可循的系统训练。但这种设想远离儿童个体的、感性的真实生活。虽然作文需要掌握运用语言的基本能力及作文技法等知识技能，但这在作文活动中应该是第二位的，以题材系统化为主导的作文教材封杀了儿童在作文表达中需要的自由、感性、真实性和个性。

    在这个题材系统的框架内，贾老师进一步对题材的规定性进行了技术处理，使得学生的表达模式化。贾老师让学生表述内容具体化，并不是在追求事件的真实。比如，描写夏天，就是“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拼命叫着”，“大黄狗趴在树阴下伸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冬天则是“小河里的水都结冰了，水龙头也给冻住了”。上述这些对季节的描述很难说是生长在上海的孩子的切身体验，但这一点被忽略不计了，重要的是通过这种训练为学生提供一些可以把握的模式。与此同时，在这种训练里，不管表达的内容是否符合儿童的真实生活体验，都可能引申出一些感想，即贾老师所说“把心里想的写进去”，这通常是好作文的一个要素。由此，造成了儿童表述方式和表述内容的模式化、固定化。

    ２．虚构的生活作文与生活认识。

    贾老师在作文教学中，为学生提供了一个“谋篇”的程序：从生活中发掘素材，将它整理成一句话，这句话也就是文章的中心；根据中心，再派生出一个个段落，合起来也就是提纲；然后根据提纲确定重点，重点详写，其余略写。如，以“中午天气十分闷热”为例，演绎出故事：“我”拿着钱去买冷饮，碰到卖青蛙的小贩。上前制止不听，拿钱买下青蛙把青蛙放进了河里。这样的故事不用深思就可以看出是虚构的，而问题在于贾老师对这种虚构是允许、赞赏的。他提出的“想像符合实际生活”，也只是要求虚构得合理。这种远离学生生活实际的虚构造成了种种虚假的行为。这种种虚假对于儿童认识的发展以及人格的形成将造成什么影响呢？任何一个学科的教学都涉及到儿童的全面发展，只限于学科领域去思考教学方法和教学手段是不够的。“救救青蛙”当然是一个值得学生讨论的问题，这里重要的是，让学生清楚地认识生活中的一个问题而不是编造一个故事。现代儿童今后要面临的世界是复杂的，这些复杂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放生”能解决的。教学，包括作文教学应当包含培养学生养成正确分析问题、认识问题的方法和能力。

    ３．为作文而模拟生活。

    作文应该是生活的产物，贾老师在作文教学中采取了“模拟生活”的方法。如在一次以“擦鞋”命题的作文前，贾老师要学生把鞋、鞋油、鞋刷都带到课堂上来，让学生实际操作一遍后再开始作文。贾老师这样做是为了学生能把擦鞋的过程写具体，至于擦鞋这一行为在生活中的真实性，即学生平时是否真的做这样的事是用不着追究的。生活与作文错位，不能不说是贾老师教学法的本质问题。

    方明生认为：人们内部的表达欲望是表达（写作）能力形成的出发点，只有在写作过程中保持这种发自内心的欲望，表达的能力才能真正形成。作文教学的问题，涉及到传统作文教学的观念、方法问题；涉及到应试教育中形成的教学模式问题；还涉及到现代生活本身带来的一系列问题……独生子女的生活形态，同龄伙伴之间游戏交往的减少，劳动体验的锐减，电视等大众传媒给儿童带来的虚假体验等等，这一切给儿童正确地认识自然、社会、自我带来了负面的影响。我们时常听到很多令人担忧的事例，如为了完成考试作文，甚至虚构自己的父母或亡，或残，至于平时作文套范文、背范文的现象更是屡见不鲜。虚假的生活体验，加之作文教学的引导，使儿童从小生活在一个“假”的世界中。追求真实的生活体验，追求真实的表达，才应该是作文教学的目标。

    方明生对贾志敏作文教学法的置疑，受到了来自教育界许多人的反驳。上海普陀区教育学院的肖建民认为：关于作文与生活的关系，毫无疑问，生活是第一性的，作文是第二性的。但生活并不完全等于作文。从写作过程来看，作文是学生将自己在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所感用书面语言进行表述的过程，而目前学生在作文中却普遍存在着两个比较突出的障碍：一是虽然置身于生活中，但往往不知该怎样从生活中选取材料表情达意，即“身在宝山不识宝”；二是即使有了写作材料，也往往不知道该如何布局谋篇、进行表述。要想使学生具备将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所感恰当地表述出来的能力，必须进行有效的指导和训练。

    纵观我国的教育历史，传统的语文教学自蒙学以来，就一直非常重视作文教学，也积累了一些行之有效的经验和方法，如读写结合、先放后收等等。但这一切都很不系统，如何使学生的作文能力得到由低到高的有效提升，更是缺乏科学的方法。就像鲁迅先生所说：“一天到晚，只是读、做，读、做，做得不好，又读，又做……一条暗胡同，任你自己去摸索，走得通与否，大家听天由命。”这样盲目地摸索，结果必然是有相当一部分学生找不到走出“暗胡同”的路。

    ２０世纪８０年代以来，我国小学语文教学改革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对小学作文教学序列化、系统化的探求。探求的目的即试图给“暗胡同”装上电灯，变作文训练过程的“暗”为“明”，变零碎为系统，变无序为有序，以改变作文教学“费时多、效率差”（吕叔湘语）的状况。“贾老师教作文”，是多年教学改革、教学探求的结果。“贾老师教学法”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建立在对小学作文教学规律的认识和把握之上的，是贾老师几十年教学实践心血的结晶。

    上海市教研室的吴立岗认为，贾志敏老师的作文教学经验是一整套行之有效、独具特色的教学经验。

    吴立岗谈到：我国小学作文教学的发展，大致经过了一个从强调“言之有序”，到强调“言之有物”，再到强调“言之有情”的过程。

    很长时间里，作文教学训练，要求学生在文章的结构和词语上下功夫，学生无话可写却要硬写。到了２０世纪８０年代，在世界性教改浪潮和新教学理论的影响下，我国小语界开始认识到语言的条理性来源于观察的顺序性和思维的逻辑性，作文教学也强调从观察入门和从内容入手，强调发展学生的观察能力、想像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经过１０年努力，我国的小学作文教学质量有了明显的提高。上个世纪９０年代，作文教学开始强调调动学生的情绪和情感体验，激发学生的写作动机。小学生的情感和情绪，既是他们作文的内驱力，也往往是他们作文的中心思想。因此，贾志敏老师创设作文教学的模拟情境，从激发学生的情感和情绪入手进行作文训练，理顺了作文教学中的各种关系，所以取得了骄人的成绩，成为同行们公认的专家和学科带头人。